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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夜袭

  第二天,荣顺商行的保卫科管理长牛子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早上他从门口那
个垃圾堆经过的时候,无意间听见了这附近经常出现的那个疯婆子在给其他的几
个乞丐说了一件事情,而无意间他又发现,这件事情虽然听上去没头没脑的,但
却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

  那个疯婆子说,她看到了前段时间的一辆黑色王八壳子汽车在这附近出现。
按照她的描述,这个车辆应该是那一辆本应该在三个月前被烧毁的一辆蓉城那边
过来的改装车。

  在两年前,他被派到了这个地方,就是为了掩护上峰交给他的一项秘密任务。
简单来讲,这个任务主要的职责是替组织收账。那些城里的不同的商号,每隔一
段时间就会将一些现银用存到商行的某一个指定账户上。等这一批账目上的钱收
齐之后,上级就会派人来将这些现银统一提走。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个过程
中,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为此,他不光在组织里接受了多种信任测试,甚至对
于金融账目的了解,他也不亚于省府里的那些会计。

  他本是一个人才,却以这种小角色的方式活了两年。这两年里,唯一让他觉
得有存在感的,就是那些寻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巨额白银,一次次从他的手上流
过的快感。

  只不过,但就在三个月前,事情出现了一次变化。他突然得到了上级方面的
指令,说有一批不是现银的东西需要他这边帮忙签收。虽然他们商行也会签收实
物或做存储,或做抵押。但相比起自己手上要负责的大量银元流动来说,这件事
情实在有些添麻烦。如果不是上级严令,他恐怕都不会自己亲自去经办这个事情。

  然而这个事情还只是麻烦事的开始,就在他一直苦等着上级将那批随时可能
造成麻烦的定时炸弹运走的时候。山城方面的副局长张义,莫名其妙的带着总局
巡检组的郑月娥来了一趟荣顺仓库。当时他还一度庆幸这些人没有检查蓉顺的账
目,但当他把这个事情报告给上级之后,上级紧张的态度却让他有些意外。

  而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明明之前上峰已经答应了尽快取走这些财物的,从
那以后,却好像把这个事情忘了一般。知道今天他将此时告诉上峰的时候,上面
才匆匆决定要他亲自带着自己的手下,连同局里派来的人将昨天晚上收到的那一
笔银元运走。

  临行之前,牛子专门偷偷换上了一条红色的亵裤。虽然类似的押运时间已经
经历过不止一次了,但这一次他心中一直隐隐有个不安的感觉。一般来说,之前
交割银元的方式,都是由局里派车来悄悄提走。但这一次,因为东西的体谅,上
面要求他自己安排仓库的运输车,会同等在城外的两辆警车,将东西押运到城南
四十里外的交给地,快到绵竹地界的何家坪。

  这段路并不难走,但这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上,牛子却觉得手心上都是汗。他
总是觉得,在自己的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因此,他不得不一直通过手上
的电筒,想要看看车队后面,是否还有人跟踪。

  不得不说,这个牛子虽然看上去傻傻的,但直觉却还挺准。其实他们的车队
从离开蓉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我们的圈套。虽然没有完全料到他们会如此快
就有反应,但我们还是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换上了麻匪式样衣服的刘忻媛的
枪手们,在陈凤姐妹的调度下在蓉城外的各个关键的路口,布置了十几个隐秘的
观察哨。

  几部刘忻媛花重金从西洋买的电台,让我们一开始就在通讯方面取得了觉得
的先机。就在牛子他们的车队抵达了交易地点的时候,我们几乎是分毫不差的尾
随而至。这群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成为我们砧板上的鱼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我们
的突击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人数方面有绝对的劣势,这是我跟刘忻媛几乎同时作出突袭命令的原因。
虽然已经有所防范,就连我都没想到,竟然对方的会如此的兴师动众。蓉城方面
的押运人员,加上接应他们的人手,足足有七八辆汽车,差不多三十号人物。

  大规模的枪械冲突一旦爆发起来,局势就立即陷入一种让人窒息的混乱。当
我耳朵边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枪声时,连我心脏都一直悬着的。在此之前,陈凤姐
妹已经给刘忻媛手下的枪手进行了紧急训练,两队人马被分成了三人一组,攻击
开始后,就在轻机枪的火力掩护下交替进攻。但在我们足以匹敌军队的火力压制
下,只能在慌乱中躲在汽车背后进行零星的还击。

  然而一开始的优势,却很快就急转直下,这一点,其实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
预料到了。陈凤姐妹虽然身手不凡,但毕竟从未经历过如此大规模的交火。至于
刘忻媛手下豢养的那些枪手,就更是勇猛有余,但经验不足。明明对方的火力十
分分散,但很快,进攻的节奏却乱了。陈凤姐妹虽然已经看出了问题,奈何我也
看得出,这两个小姑娘此时也小脸煞白,完全不知道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命
令枪手依托地形先进行火力压制。却始终无法攻入对方那些用汽车围成的环形防
御工事。

  此时,我们虽然携带了轻机枪,却并没有任何足以击毁那些加了装甲钢板的
车辆。而与此同时,那些负责接应的对手,则体现出来了他们跟荣顺仓库里面的
那些虾兵蟹将们截然不同的素质。虽然火力不如我们,但是她们却依托汽车的保
护,开始了有序的反击。几番交手之后,两个突在前面的刘忻媛的手下,已经在
枪战中中枪倒下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困难的情况。虽然我们现在是包围着对方的,但这里是一
个开阔的平原。对方很有经验的将汽车的车灯全部打开,在形成了一个集中的照
明圈的同时,反而极大的干扰了我们的射击视线。只要我们稍微一冒身,他们就
可以先于我们作出反应。

  「怎么办?」刘忻媛的手抓着我,我能够感受到她此时的紧张。从未有过如
此颤抖的反应的女人,此时面对如同暴雨一般的枪声以及空气中弥散的硝烟味,
掌心已经全是紧张的汗水。然而眼下的形势,却容不得我有分毫的迟疑,一旦我
们这边的子弹消耗到无法完全压制对方的状态,他们就有机会冲破我们的伏击圈。
我将身边的女人的手松开,用步话机对指挥着左翼进攻的陈菲大声喊道。

  「叫你姐那边停止进攻,撤出攻击范围。」

  「你说什么?」已经在激烈的交锋中杀得有些红眼的陈菲,此时一身的尘土
躲在一棵树后,却完全不敢冒头,只能靠着直觉用枪零星的找运气。

  「让他们放开一个口子,我们这边用火力把他们压制回车里。」毕竟是经过
专业训练的,我话刚说完,陈菲就已经明白了我用以。虽然现在对方的防守工事
牢不可破,但如果说我们的弹药可能吃紧的话,他们那边的情况就更糟糕。经过
了刚才的几轮对攻,他们的弹药消耗情况应该远比我们严重。只要陈凤那边让开
攻势,对方就会立即凭借自己汽车的防御能力从我们的包围中寻求突围。并且突
围的方向,就只有朝着绵竹方向逃逸。

  就在我们发起攻击的同时,刘忻媛那两个最贴身的枪手,已经将我们的最后
的王牌,几颗经过改制后美制式的遥控地雷安放在了前面的路口。本来我们的计
划是,用这些遥控地雷来形成防守布控,以免有汽车能从这里逃进深山。但现在,
这些地雷成为了我们最好的一种击穿这些「王八壳子」的利器。这一次袭击,我
们必须要选择一网打尽。因此地雷的威力增大了不少,而那里,自然就成为了鬼
门关。

  果然,陈凤得到了我们的指令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招呼她的那一堆
人假装进攻失败,逐渐退出了战斗。而很快,那些枪手就利用汽车的掩护转移好
了车上的银元,然开果不其然的开车往我们预先准备好的「陷阱」开去。

  剧烈的震荡,伴随着身边连陈菲都抑制不住的尖叫声冲入耳朵,我的眼睛,
已经被地雷的爆炸灼烧得有些疼痛。火光之后,那三两对方接应的汽车果然已经
在爆炸中化为了一片火海,只有最后一辆汽车,被故意留了下来,只是车头被炸
飞了一半。

  我面前的情景,就像是人间炼狱一样。我终于明白,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人,
为何能够一个个把生死都看得如此的简单。背上带着火焰的枪手,放弃了抵抗哀
嚎着从汽车里面接连跑出,疯狂的在地上挣扎着。而这个时候,刘忻媛手下的枪
手终于也展现了他们狠辣的一面。那些没有放弃抵抗的人,迅速被他们用子弹撂
倒。转瞬之间,三十多人就只剩下几个活口,而这些人,已经失去了作战能力,
是我们进行审问的最好工具。

  硝烟中,我们穿过汽油燃烧的地面,走到了汽车旁。为了防止有亡命之徒放
冷枪,刘忻媛的手下已经将现场闹闹控制,只有几个受伤的活口,被他们用枪指
着瑟瑟发抖。

  「爷,你快看。」陈菲拉起了其中一个负责接应的枪手的手,发现上面,竟
然带着一只黑色的手套。而另外一只手,却是空空如也。很快,我就发现那些接
应的人,都是有如此的打扮。

  「你们是黑手团的人?」我冷冷的用枪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枪手
的脑袋问道。跟我想象中不同的是,这人虽然在刚才枪法剽悍,但此时面对我的
枪口却没有我原先以为的那种视死如归的凶狠。那种经过生死一线后心有余悸的
感觉,就连我都难以控制手中的枪口。

  那个人点了点头。

  「你们这附近有多少你们的人?」

  那个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虽然眼神中流露出强烈的惊恐,但这人的
潜意识里还维持着自己所需要遵守的组织纪律。

  我没有过度为难他,况且以和衷社的诡谲狡诈来看,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第二
批人会来到这里。我让身边一个刘忻媛手下的枪手将他严加看管,尤其是要防止
他自杀之后,才想要去看看刘忻媛正在检查的那个从荣顺仓库里开出来的那一辆
运输车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几个刘忻媛的手下,刚好从死在我们枪下的几个荣顺仓库的随从身上取到了
钥匙,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后,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批让在场每个人都
目瞪口呆的东西。一米多高,两米多见方的车厢里,装满了各种金银财宝。虽然
在刚才的枪战中,这些东西已经在箱子中散落一柜,但凭借着微弱的电筒灯光,
这些财宝反而散发出一种让人疯狂的光泽。

  「这些…」刘忻媛的声音中,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迟疑了片刻之后,她
才说道:「这里面有很多东西,是我家的。」

  我心中同样一震,那些从一开始就在被我苦苦寻找,却又是从未有丝毫线索
的刘家失踪的财物,竟然会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如果这些
东西一直存放在荣顺仓库的话,那至少可以证明一点,就是定然有什么原因,让
这一批东西不能离开蓉城。而同样,我们放出来的那条假消息中,又定然有着某
种因素,会对这些财物的去向有着足够大的影响。

  不过眼下,却没有时间再让我分析这些。我必须要尽快带着人从现场撤离,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如此重要的话,说不定会成为我们手中的一个重要的诱饵。

  「行了,先把他们都带走吧。」我给陈凤递了个眼色,已经从战斗的紧张中
恢复过来的少女立即指挥着众人,将那些受伤的枪手押上汽车。然后又将那些已
经没救的尸体装上了另外一辆车。

  在枪战中,我们这边有一人重伤,六人轻伤,所幸并没有任何人有生命危险。
而对方虽然有接近三十人之多,却已经被我们击毙了十几人,重伤了几人,剩下
的,也多少有伤口。经过陈凤姐妹的训练,刘忻媛的手下打扫战场的速度倒是迅
速。不消一刻,地上除了一些混杂在泥土中的血迹,已经没有任何的战斗痕迹了。

  「你有没有看到过那个牛子?」我看着那些枪手一个个被押解上车后,突然
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本以为已经在枪击中报废了的汽车,
趁着我们不注意,迅速的在我们毫无作用的射击中离开了现场。

  「看来,这个牛子还有些本事,竟然敢躲在之前的汽车下面。」我笑了笑,
招呼着已经上了车想要追赶的陈凤说道:「算了,别追了。我们今晚这一闹,总
是要叫对方知道的才行。」

  陈凤明白了我的意思,招呼人把刚才射击的弹壳回收了后,我们一行人才开
车扬长而去。

  经过今晚一战,我们已经不能再回蓉城了。在我们离开战场的时候,刘忻媛
就已经让手下通知枪械厂方面,将所有的剩余工人全部解散。而我们,则选择绕
开了蓉城,躲到了刘忻媛在蓉城附近的山区里的另外一个据点。

  同样是为了做地下军火的交易,这里却没有向我们在山里找到的那个教堂一
样宽敞。这里本来只是以前地方团练部队修的一个地下工事而已,不过用来关押
审讯几个俘虏,基本也够了。

  「说吧,你在和衷社里面是什么职位。」我们已经没有休息的时刻,面对随
时可能来的危险,我们必须从对那些被俘虏的枪手口中知道关于和衷社的一切。
当下,除开正在给众人处理伤口的陈菲以外,我跟胡老三一组,刘忻媛跟陈凤一
组,对那几个俘虏连夜展开了审讯。

  「我是和衷社蓉城一连的副连长。」说话的那个人,是这一次行动的副头目,
头目在地雷爆炸中死后,这人一度在组织剩余的枪手负隅顽抗。我一开始以为,
审问这种狠角色的过程会非常波折,结果没想到一问之下,他面如死灰的表情下,
竟然是有问必答。

  从他的审讯中,我得知了黑手团现在使用的是类似军队的编制。六到八名枪
手为一个班,然后六个班就可以组成一个连。而连长,则是直接受命于地方的堂
主。据此人交代,黑手团在蓉城一共有三个连,他们是其中人数最多的,三个连
加一起,大概有一百多名入团枪手。黑手团沿用了和衷社的世袭制,因此这些人,
是一生下来就跟随着家里的长辈加入黑手团的。

  他们平日的身份,是居住在绵竹县一个山村的山民。他们村多姓连,叫连家
沟。在他们村里,几乎无论男女都要加入黑手团。男人当枪手,而女人则负责制
造枪械弹药。因此他的副连长身份,在村里基本上就等同于副村长。

  在黑手团里,有着十分严苛的行动要求,除了任务期间,一般只有专门负责
采购交易的人才能虽然离开山村。村里人禁止跟外界通婚,只有少数到了年龄却
没有合适的婚嫁对象的青年男女,可以在组织的安排下跟其他的铁手团成员的家
庭通婚。

  至于其他两个连队,虽然他们之间几乎没有接触,但情况也是比较类似的。
他们这种人,似乎一生下来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随时接受组织的任务,并且随
时为了组织赴死。在此之前,自从我面前这个叫连逾山的青年男子成为了连家沟
第三代的管理者之一以来,村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行动中失去了性命。只不过虽然
之前像今天这样的大规模械斗也参与过几次,但像今天这样的重创却从没有过。

  就连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枪手的战术素质几乎可以比得上职业军人,如果
不是我们占据明显的火力优势且占得先机,我们今晚绝对不能取得如此精彩的胜
利。也许也是因为我们这种凌厉的攻势,摧毁了对方的信心,因此他此时才愿意
对我们的问题和盘托出。

  「这次跟你们负责联系的人是什么人?」我问道:「按照你们和衷社传下来
的规矩,你们也应该有属于自己连队专门的接头人吧。除了他,其他人是无法指
挥你们的。」

  那个连逾山眼中一愣,显然他也没有料到我会了解他们组织建制,顿了顿才
说道:「其实,我们的确有我们的接头人,但大多数时候他是通过村里的一台发
报机跟我们联系的。除了每年一次更换发报机的密码本以外,他平日里几乎不会
来村里。从我有印象到现在,也就见过他两三次吧。」

  「这个接头人的名字跟形貌如何?」

  这一次,对方的答案却没有让我有任何兴奋感。这个负责指挥他们的被称为
佘先生的接头人的确是一个年轻人,但无论是相貌还是举止习惯,都跟东阳差别
很大,听上去应该不是东阳。

  「你们现在村子里目前还剩多少人,」我正在继续询问的时候,门外一阵急
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我们的对话。我以为对方有追兵到,立即拿起了身上的配枪。
没想到的是,在开门之后,我看到的是陈凤浑身颤抖的站在我们面前。

  我从没见过这个一向冷静的少女会有如此的表情,此时她眼角含泪,面色惨
白。我担心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于是连声追问。等我焦急的催促了好几次,少
女才用手中的手枪,颤抖的指着房中的连逾山说道:「他们,以前是五十三团的
人。」

  「哦,怎么了?」我听说过这个川军五十三团,在几年前的南京会战,川军
曾经派出了大批部队增援南京。其中著名的太湖阻击战,这几个从四川千里奔袭
的军队宁死不退,最终以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极大的阻止了日本方面的前进步
伐。而这个五十三团,就是其中尚未最为惨烈的145师的核心力量。没想到,
这些人竟然是这个被川人视为骄傲的五十三团的余部,但陈凤得到的这条信息,
却似乎跟我刚才的审问结果皆然相反。从陈凤那里得知的,这些人似乎是退役的
军人,而不是世居于此的部队。

  我一边询问这陈凤为何如此激动的原因,一方面又将这个疑问抛给了她。而
听到了我的疑问后,少女用一种十分愤怒的语气对我说道:「这些人,的确曾经
加入过五十三团,但他们加入的目的,不是为了抗日救国。而是他们被日本人收
买,要在我们内部制造哗变。」说完,陈凤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那个一脸经
验的连逾山脸上。

  「在刚才跟这群人对枪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他们的防守阵型很熟悉,有点1
45师团的风格。果然,就在刚才审问俘虏的过程中,我发现了其中有一人身上
在肩膀上有着一道奇怪的人字兴伤疤,这道伤疤,是五十三团在出征前的誓师仪
式上留下来的,意思是国不在,人不归。」

  我从陈凤的话语里已经能够猜到,这个五十三团不光是跟眼前的人,也跟陈
凤有着极深的渊源。她们姐妹两有军中背景,看起来,很有可能他们的父辈就是
这五十三团的军人。

  「告诉你吧,我姓陈。」少女看着连渝山,狠狠的说道。

  「你们…你们是陈团长的家人?」听了陈凤的自我介绍后,那个连逾山立即
脸色大变,就像是看到鬼一样看着陈凤。

  「你还好意思提起我父亲,」少女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豆大的泪水如
同雨滴一样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少年时代就失去了父亲,她们一直是在父亲的
几个幸存的部下的抚养下长大的。后来,地方军队被中央拆除了番号,那几个本
来身上就有残疾的叔叔们彻底失去了生存能力。因此十岁上下,她们姐妹就不得
不靠自己支撑着几个人的生计。

  而偏偏,自己的这几个叔叔在受伤以前是军中好手,但除了打仗杀人,几乎
没有任何本事。在先后因为疾病跟抑郁过世之后,只是从几个叔叔那里学得了些
军人功夫的姐妹,被推荐到了后来的国军特别预备队。其实,那个预备队都是个
军统培养杀手的,直到后来,在偶然的机会下他们被阿虎相中,这才将她们收下
并送到国外进行进修。

  「当初,」少女一边抽泣,一边说道:「五十三团在装备完全不如对方的情
况下,跟对方血战了四十八小时,在五十三团全体将士的顽强作战之下,对面的
日军已经开始出现崩坏之势。就在我父亲要阻止弹药剩余不足的士兵发起最后一
次冲锋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小队预备队的士兵,袭击了团里的指挥部。家父带我
们去战场的用意,是告诉全军,自己全家视死如归的决心。但没想到,那些浴血
奋战的将士,竟然是被自己背后射来的子弹夺走了自己性命的。」

  我完全能明白此时的陈凤,为何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也终于知道,在这
两个少女的心中,那一段从未对人说起的伤心事是什么。面对曾经背叛过的上级
的遗孤,无地自容的连逾山也只能低头躲避着少女的目光。虽然自己对和衷社的
信念无比坚定,但唯有这些事情,是他心中这些年的最大的耻辱。每次当他想起
那些在他们面前倒下的同胞,他都恨不得用子弹射穿自己的脑袋。也是因为这个
原因,他每次行动都无比的拼命,他希望自己能够在行动中被人打死,来解脱自
己身上的罪恶。

  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内心变了。如果换了以前,今晚发生的枪战他
一定会让自己的手下战斗到最后一人都不能投降。但是,当他从对方的进攻阵型
中同样看到五十三团的影子的时候,他的内心突然动摇了。

  连逾山在等待,等待着少女对他开出复仇的子弹,等待着陈凤替他解脱自己
的心结。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最终低估了一样东西的可怕。而这个东西,叫
做仇恨。

  心中充满仇恨的人不光有陈凤姐妹,而且还有我。我不知道我做出这个选择,
到底是为了让陈凤姐妹身上的杀戮罪孽少一点,还是为了消灭我自己内心对于和
衷社的恐惧。但当陈凤强忍着酸楚在我耳边说出,为了我,她们可以暂且先放弃
家里的仇恨时,我却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决定。

  幸存的几个枪手,除了那个对我还有用处的连逾山以外,被我拿着枪赶入了
地下工事深处的一个房子。而在那里,我放置了几公斤的烈性炸药。随着震耳欲
聋的响声从身后袭来,那些过去是陈凤姐妹杀父仇人,如今又是我的敌人的枪手,
葬身在了那一次距离的爆炸中。

  然而此时,我的内心却并没有因为我的行为有有丝毫的歉疚。甚至比起那种
职业杀手的冷漠更可怕的是,此时我心中竟然翻起了一种杀戮的快感。

  这就是乱世,让人可以变成魔鬼的乱世。如果换了以前,我也许会选择让刘
忻媛的手下把这些人囚禁起来,然后等一切过后再将这些人送到军事法庭或者是
干脆放了。但此时,我不光会觉得关押这些人是一个麻烦,而且更重要的是,我
不希望陈凤姐妹,在这关键的时候被自己的情绪左右。如果杀戮是罪孽,那这些
罪孽集中在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总是好的。

  「你是对的,」从据点出来后一直沉默了很久的刘忻媛,终于开口对我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为了消息的保密性,我们必须要这样做。」女人虽然素来以狠
辣闻名,但其实内心是一个很多情善感的女人。这种杀戮的行为,是她从情感上
完全无法接受的。但是此时,她却是唯一能够懂得我内心的人。女人这番话表面
上是在跟我说,其实是故意放大了声音好让前面一直同样沉默不语的陈凤姐妹而
说的。

  「我曾经以为,你做事情一直显得比我犹豫。你是警察,你想问题总是会考
虑到每一个人的动机。因此在做决定的时候,总是不如我果断。但最近我才明白,
你总是会注意到那些我注意不到的细节。如果说仇恨,你身上的仇恨比我们身上
每一个人要深,但是同时,你又是唯一能够看破仇恨的人。正因为如此,你才不
希望她们两姐妹一直被仇恨吞噬。」

  我伸手过去,感激的拉住了刘忻媛的手。而就在这时,女人也在用同样的眼
神看着我。我能明白,女人已经猜到了我杀那些俘虏,还有一个原因是让她的手
下好有调养的机会。而这样的决策她说不出口,也只有我才能做出。

  「吱,」汽车极速的停了下来,就在我以为又出现了突发情况的时候,前面
开车的陈凤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依靠在座椅上躺着眼泪。而一旁更加
容易被情绪影响的陈菲,早已经泪如雨下了。

  泪水,终于洗走了少女心中压抑了多年的顽石,当两个少女对着东方遥相叩
拜的时候,我也忍不住对这些为国捐躯的英魂鞠上了一躬。在乱世里,一切取舍
都是无奈的选择,那些能够选择大义而牺牲自己的人,总是让人值得尊敬的。

  然而此时,开始平静的众女却并不知道,我心中的思绪飞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那里还沉睡着一个女人,一个叫苏彤,曾经怀上我的孩子,又为我死去的女人。
歌乐山下的江水很冷,我不知道上天是否能够眷顾这个让我觉得就算付出我的生
命也无法补偿的女人,让她的尸体能够被人找到,被人安葬到一个让她的灵魂可
以皈依的地方。

  然而此时,女人定然又不希望自己的遗体被人发现,因为如果那样的话,就
有很多人只知道,那个跳崖而死的人,并非前任山城江北公安局局长。我并非无
情之人,山间的栖息那段时间,已经让我对于女人的思念跟悔恨,化为了此时的
怒火。也许只有用这种最为极端的方式,才能让我们彼此,用这个乱世的方式去
告慰那些无辜的生命。

  「爷,谢谢你。」此时经过一夜的折腾,天色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我借着微
弱的晨曦看着两个少女红肿的眼眶周围挂着的泪珠,忍不住伸手在两个少女的脸
上想要替她们擦去泪水。但没想到同样是战斗了一夜的我,手上也是泥土与枪油,
一摸之下竟然弄出了两个大花脸。虽然我努力的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一旁的刘
忻媛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别谢他了,他还不是充满私心的。」刘忻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两个一脸
懵圈的少女,顿了顿才说道:「你们爷是在借这种机会讨好你们呢。他现在可是
比谁都害怕失去你们。他怕有一天不得不跟那个人拔刀相向的时候,你们站在他
对面。」

  其实,我自己内心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此时刘忻媛自有她的计较,此
时由她借着两个少女内心脆弱的时候说破这一层我们一直在回避的事情,是最好
的时机。果然,听了刘忻媛的话后,陈凤沙哑着哭泣后的声音说道:「小姐,你
放心,这个问题我跟妹妹之间早已经有答案了,自从你愿意让我们去救爷那时开
始,我们就是爷跟小姐的人了,如果有一天爷跟我们前主人之间真的会有那一天,
我们最多两不相帮。」

  而这边的陈菲也收住了哭泣说道:「但是如果爷有三长两短,我们就立即跟
着爷一起去死。」这短短的两句话说得很真挚,也很坚决。就连一向重情重义的
刘忻媛,也对两个少女的这番话敬佩不已。女人同样伸手在两个少女的脸上摸了
摸,却是用一种就像是姐姐对妹妹的感情一样。

  「嗯,我相信你们,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也不知道这个混蛋有什么魅力,竟
然让你们对他这么死心塌地。」刘忻媛借机挖苦我的话语让我哑然失笑,却也终
于让两个少女的脸上又绽放出平时的天真。在她们的心里,刘忻媛又何尝不是这
样。

  「不过嘛,就在刚才,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女人认真的看了看两个少女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要叫我小姐了。你们改口叫我大姐吧。」刘忻媛的话说
说完,两个少女自然表情大变。经过这一场的生死,刘忻媛跟我以后的关系早已
经不需要再去解释。而得到了她的许可,自然也算是以后在我身边,她们两个终
于有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长久以来对我的卑微姿态,让她们说什么也不敢跟刘忻媛已姐妹相称。
就算知道以后能够进我的家门,但喜悦之余,两个少女还是知趣的承认自己跟刘
忻媛的差异。她们虽然自身是婢女出身,但豪门事见的多了。那些但凡心生僭越
的女人,下场都会是钟琪那样。

  但刘忻媛毕竟不是寻常女人,她也是长年在西洋长大,对于男女的关系看得
更加开放。于是,在三个女人你来我往的执意纠结下,最终陈凤替妹妹决定,以
后两个管刘忻媛叫忻姐姐,这样既亲热,又保持了足够的尊敬。

  「哎,想不到,今晚这样一番折腾,最后竟然还多了两个妹妹。」此时天色
已经放量,而经过了一夜的折腾后,我们也开始出现倦意。就在女人提议去附近
的县城找个地方休息的时候,我却先摆了摆手,来到不远处一直在等我们的另外
一辆车上拉开了车门,将里面的胡老三叫了出来。

  「什么?张爷,你是说,让我走?」胡老三没有想到,我会放他走。不过很
快,他就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定然是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此后的事情不方便他
在场。于是干脆这样做个顺水人情。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我们把屎盆子扣在他们
山寨的头上,他现在必须要回去解决好山寨的诸多事宜。不然群龙无首的情况下,
倘若和衷社的人找上门来,他们山寨将遭受灭顶之灾。

  「好吧,」看起来,经过了跟我们在一起的这几天,这个莽夫竟然也开始用
脑子了。胡老三对我跟刘忻媛拱了拱手说道:「我们这一场也算事不打不相识了。
以后无论是你还是刘小姐,只要你们用得上我的地方,只需要说一声。别的不说,
山上这几十条命,算是张爷跟小姐的了。」

  「嗯,我们后面打算去…」我知道胡老三是率性之人,于是也打算坦诚相对,
结果没想到话刚出口就对他伸手打断了。「张爷要干的是大事,这些事情就不用
告诉我这种村夫了。」

  「胡大哥果然是快人快语」刘忻媛听得出胡老三的意思,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下说:「前次的事情,是小妹处理的鲁莽。」说完,突然从腰间将身上的佩刀拔
出来,挽起袖子在自己的小臂上一拉,白皙的手臂上立即出现了一道十几厘米长
血痕。

  女人将带着血迹的匕首递给了胡老三,颇有豪气的说道:「这个请胡大哥带
回山寨,算是我给受伤的众位兄弟道歉了。」这是他们江湖上的规矩,倘若一方
伤了另外一方的小弟,如果要道歉的话,就要见血才行。这一下,连胡老三这种
江湖中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毕竟刘忻媛是女人,竟然用这种很多男人都做
不了的方式来表态。胡老三的眼神中,带着钦佩的眼神点了点头,恭敬的接过刘
忻媛手上的匕首拱了拱手说道:「我今天,算是真正领教到闻名山城的刘小姐的
本事,胡老三真的服了。」

  「对了,张爷,」胡老三忽然转过头来对我说道:「在我黑瓦山的山寨后面,
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洞穴。这个洞穴,应该是当时和衷社的那批人留下来的。虽
然那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我总觉得这只是表面上的。倘若以后张爷有兴趣,
不妨来我山寨走走,说不定会有什么想法。」

  我点了点头,其实那日跟刘忻媛拜山,我本也有调查一下的心思。只是后来
事起突然,面对突然发难的胡老三,这件事情后面也就作罢了。

  说完这件事情后,刘忻媛让自己的两个手下开车送胡老三回山寨,而我们一
行四人另有打算,就按照之前从连逾山那里得到的信息,打算去他们的那个山村
悄悄走访一下。当然,这一次我会化妆成和衷社的人,去探一探这个龙虎穴。为
了行动的隐秘,刘忻媛只是安排了几个没有受伤的枪手遂行,而其他人,则被安
排在附近的其他藏匿据点修养。

  一夜激战之后,转眼已经是上午时分。我们找了个宾馆住下,打算修正半天
再重新上路。

  「哎,想不到,这个小县城里的宾馆,竟然还很舒服。」在服侍我洗完了澡
后,同样是一身污泥的两个少女,则一个趴在我的身边给我整理着耳朵头发,另
外一个则给我捏着脚。虽然折腾了一晚上,但两个少女反而十分的精神。倒是躺
在了床上的我,突然感受到一阵酸软。乘着刘忻媛还在洗澡的时候,双手上下齐
用在陈凤姐妹的身上大快朵颐起来。

  这两天自从刘忻媛出现后,两个少女就再也不敢在我面前跟我亲热。因此也
只有此时,两个少女才敢大方的在我面前展示着少女独有的风情。只是这一次,
同样是好景不长,正当我用手顺着陈菲的睡衣伸进去,刚握住少女盈盈一握的一
只玉乳的时候,刘忻媛已经在一边擦头发一边推开了沐浴间的门。

  「不用这样啦,」女人看见我急忙把手缩回来的样子,笑了笑说道:「也许
是昨天晚上血腥味问多了,今天竟然来那个了…」说完,脸上是一脸嫣红。

  我知道,刘忻媛因为体质原因,每次来月事的时候会比平常的女子更加痛苦
一点。因此这一次蓉城之行我们安排的如此紧凑,也是故意跟避开她的月信期有
关。只是没想到,经过昨晚上那一仗,女人的月事尽然来得早了几天。

  「你这样,那谁在睡之前帮你爷做做晨练啊,」我故意用眼睛看了看女人下
体紧紧的裤子,放肆的笑了笑。

  「呸,身边守着两个大美女,还不知足么。」说完,女人看了看陈凤姐妹,
说道:「自从我来了后,你们都没跟你们爷亲热了吧。别玩太久,还要好好休息
哦。」说完,女人走到陈凤姐妹旁边,低头如同姐姐一样在两个娇羞绯红的脸颊
上各亲了一口。

  「等一下,」就在刘忻媛转身打算去另外一间房休息的时候,身边的陈凤突
然把她叫住了,然后支支吾吾的羞涩说道:「那天…嗯…昨天爷跟我们说,让我
们找机会给…给忻姐姐演示下,演示下…我们怎么服侍爷的。」

  而就在刘忻媛还没明白陈凤的意思的时候,陈菲已经调皮的坐起身子,用一
个神色飞扬的表情看着刘忻媛,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说道:「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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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秘访

  性爱的韵味,只有情到浓处的人才明白其具体含义。此时虽然已经日上三竿,
但我却跟着整整一个对时都没休息过的三个女人,享受着另外一场属于我们自己
的另类「激战」。

  身边的刘忻媛,正侧躺着将自己裹在被单之中。虽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开
始跟陈凤姐妹一起在床上跟我嬉乐,但从始自终她都是保留着自己的矜持。哪怕
已经跟两个少女姐妹相称了,但女人就算穿着自己的胸衣跟睡裤,还将自己的身
体包裹起来,只露出了女人独有的那一条矫健的美腿,可以让我的手占一点便宜。

  我一只手感受着女人独有的力量和弹性,而另外一只手,却是在陈凤的后脑
上轻轻的抚摸着。此时的少女虽然为了照顾刘忻媛的感受,同样用睡裙将自己包
裹的严严实实的,但她却是在刘忻媛面前,做着一件每个女人一开始都会觉得很
羞耻的事情。

  刘忻媛当然知道什么叫品箫,尤其是曾经在留学的那段时间里,对于性事更
加开放的西方同学,更喜欢大胆的在茶余饭后讨论这件事情。西方人管中国的品
箫叫得更加直接,口交,用嘴进行交媾,单是想到这个画面,女人都跟感受到这
种事情的淫邪。

  她并非是一个对性事很保守的女人,要不也不至于跟我刚有好感,就原因跟
我发生性行为。她只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会觉得,男人的下体是一个有着腥臭
的丑陋东西,那天在蓉城即使自己愿意当着那个宋二爷的面来跟给我品箫,也不
过是当时的权宜之计而已。因此此时看着陈凤给我服务的神态,女人甚至会有些
惊讶,为什么陈凤看上去,就像是在品尝一个极为美味的东西一样。那么的温柔,
又那么的痴迷。少女的红唇中不断进出的那根本用来插入自己身体下方的东西,
竟然在唾液的映射下翻出了一阵淫靡而又诱惑的光泽。

  而偏偏这个时候,那个一向鬼灵精怪的陈菲还在她身边,认真的「讲解」着
陈凤此时的技巧。「忻姐姐,一开始给爷弄的时候不能太急,除了让自己的唾液
把爷的那个完全弄湿润以外,也要让爷逐渐适应自己口腔的温度跟力道。这个过
程中,要注意爷的反应,如果爷的脚趾头一直抓紧而身体又在下意识的往后缩的
话,就说明爷并不喜欢这样的速度跟力度。」

  刘忻媛虽然脸上红霞如飞,但却是在认真的听着陈菲嘴里说出的一字一句。
陈菲刚才的一番话,让她似乎明白了那日在蓉城的烟馆里面,我为什么会有那些
细微的举动。看起来,自己当时粗鲁的举动,并没有让我有太强的快感。不过女
人毕竟脾气跟陈凤姐妹这种对我千依百顺的不同,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反而用力
的在我的腰眼上掐了一下,给我做了一个臭美的表情。

  「啊!」我故意夸张的做出了一个过激的反应,想要调戏一下刘忻媛。结果
没想到的是,我的举动反而先吓到了正在忙碌陈凤。少女急忙停住了自己的行为,
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一下,我又要急忙安抚身下的少女,一时间,竟然让我
突然冒出一种强烈的尴尬。我这他妈哪事在享受女人的服务啊,此时的话跟那些
教学用的器具有什么区别。

  陈凤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忍不住噗呲一笑,却又对刘忻媛说道:「忻姐姐,
你要不要来试一试。」

  「我才不要呢,这个大混蛋,一次还想享受三份服务。」虽然这么说,女人
却傲娇的看着我,然后从被单里面钻出来来到我的身边,握着已经有点软掉的我
的下体套弄了几下,然后学着陈凤那样,第二次把我的下体含了进去。而就在我
的下体在女人嘴里慢慢消失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此时女人鲜红的唇上,补
了一次口红。难道说刘忻媛在洗澡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因为
她之前在睡觉的时候是一定要卸去口红的。而此时,女人的红唇跟我下体接触的
样子,竟然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妖艳。

  「忻姐姐,不要急着动,先含着爷的东西。」陈凤坐在了我的旁边,悄悄将
自己的翘臀送到了我的手上,然后认真的开始给刘忻媛做起了「技术指导。」

  「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腮的力量跟稳定性,千万不要因为酸累就用牙齿触碰
到爷,那样爷会很疼的。在这个过程中,你应该会不断的分泌口水的,一旦口水
多了,如果想要咽下的话,就要把爷的东西先吐出来。」就在刘忻媛果然想要吐
出我的下体的时候,陈凤却给她做了一个手势,让她像自己那样要慢慢的将我的
下体吐出来才好。

  女人的表情,就像是偷吃了一个糖果的小女孩一样,悄悄的含着嘴,用一种
疑惑的眼光看着陈凤。而等她将我的下体吐出来后,陈菲急忙递给她了一块方巾
说道:「忻姐姐好厉害,简直一学就会。」听了陈菲说的这句话,女人才满意的
坐起身子,娇羞的将口中的唾液吐在了方巾上。

  「那忻姐姐,我再教你怎么用嘴给爷作。」陈凤认真的语气让我再次哑然失
笑,我用力的捏了少女的翘臀一下,在少女疑惑的眼神中,我不服的说道:「你
们不会真的把我当成教学工具了吧。」而在我说话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发现,
陈凤真的是在很认真的以教刘忻媛为主,以至于少女竟然对床第上我的感受的敏
感性都下降了不少。这种感觉,竟然让我有了一种「吃醋」的想法。

  「你们就不打算让我饱饱眼福么?」当我说完这一句,陈凤才恍然大悟,用
难得一见的尴尬表情笑了笑,才调皮的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说道:「好嘛,爷。」
说完,跟陈菲相互递了个眼色,然后当着我跟刘忻媛的面,两个少女一起拉起自
己的睡裙从头顶慢慢脱掉,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娴熟跟同步。

  这样的场景,我已经看得不稀奇了,但刘忻媛却是第一次看见两个孪生少女
在自己面前赤身裸体的样子。就算自己也是绝色美女的女人,仍然忍不住发出了
一阵惊呼。两具几乎一模一样的完美无瑕的胴体,就如同两件羊脂玉器一样跪坐
在我们身边。男人看女人多是看风韵,而女人看女人则是看纤柔。陈凤姐妹盈盈
一握的双乳,在溜进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奇妙的红晕。尤其是少女们胸前粉嫩的
乳头,竟然让女人产生了一种想要亲吻一下的冲动。

  至于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还有双腿间那两片柔嫩的海草,在一种几乎
无可挑剔的方式中被组合在了一起。两个在我眼里尚且还带着一点青涩的少女身
体,在刘忻媛眼里竟然成了绝世佳作一样,让自己发了愣。

  「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珠联璧合的体质。」女人自言自语的声音虽然很小,却
一下子引起了我的注意,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女人。

  「看我干嘛。」女人白了我一眼,知道我好奇的是什么,一边用手套弄着我
的下体,一边说道:「告诉你吧,你们男人身体分三六九等,女人也是有体质区
别的。像陈凤姐妹的这种完美复制的孪生姐妹,被称为珠联璧合。」说罢,女人
嘴角突然邪魅一笑说道「尤其是你让她们两姐妹叠在一起下身相连的时候,那种
样子可不是寻常女子就有的。」

  我哑然失笑,没想到女人突然会一本正经的说出一段比刚才陈凤嘴里说出还
要淫靡的话语。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女人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十分认同。自
从在山水庄园第一次见到身上穿着那个仿制的「花开并蒂」的少女后,这对孪生
姐妹的美妙之处,就是我很长一段时间独享的从未有过的体验。遐思间,我不由
得在想,如果是那个真的「花开并蒂」用在了她们姐妹身上,又会是怎么样的一
番美妙滋味。

  「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大小姐,又是什么体质?」我故意的调笑着对我报以
白眼的刘忻媛,却乘机给陈菲递了个眼神。就在刘忻媛回过神来的时候,少女已
经悄悄跑到她的身后,解开了女人身上胸衣的纽扣。

  「呀。」女人注意到了自己的胸衣被解开后,急忙用双手护住了了自己的前
胸。虽然在陈凤姐妹的双人施为下,女人并没有阻止自己的胸衣被两个少女取下
来。但她却拼命护着自己,不让自己胸前的春光落入我的眼睛。

  「怎么,看了这么多次了,还不好意思么。」我故意挑笑着女人,却并没有
急着将她胸前的双手拉开,反而更加放肆的将自己的双腿一分,将我那被女人勾
得坚硬的下体竖在了女人的面前。

  刘忻媛知道我是在故意调戏她,恨不得像以前一样当着两个少女给我一拳。
但面对我怒放的下体,女人却终于还是在我面前低下了头,重新将我的下体含进
了嘴里。

  「忻姐姐,你可以尝试动一下自己的嘴了,一开始先慢一点。」这一次,陈
凤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正襟危坐在女人身边,而是跟自己的妹妹一左一右也在我的
身边两侧躺下,就好像是在陪着我欣赏刘忻媛的表演一样,将自己的头埋在了我
的肩膀上。

  「忻姐姐,你要多用舌头,从爷的肉棒的身子上开始,然后慢慢爬到爷的马
眼上,用舌尖快一点的扫着爷的马眼,那样爷会很舒服的。」跟陈凤相比,陈菲
嘴里说出来的话要粗鄙很多,对于我性器的称谓也更加直接。女人听了少女的话
后,更觉得面红耳赤。每到月事期,她的身体就会更加敏感,而此时,她更是感
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就好像是一股热流在体内流转一样,虽然只是用嘴含
着男人的那个东西,女人竟然在一瞬间发出了只有高潮的时候才有的颤抖。

  在颤抖中,女人不得不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而用另外一只手握着我
的下体控制着我的下体的平衡。终于,在这样的举动下,女人胸前的保护失守了。
一对美乳在我的面前,开始发出淫靡的跳动。女人嘴巴的速度开始加快,头颈的
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此时我的下体,就像是被一个吸盘吸住一样,女人给了我
一种,甚至陈凤姐妹都没有做到的快感。

  我满意的打开自己的双腿,让女人可以从我用脚心抚弄她脊背的姿势感受到
此时我的满意。而同时,我的双手也没有闲着,一只手握住一只身边姐妹花的玉
乳,开始享受着一龙三凤一般的帝王享受。

  「嗯……嗯……忻姐姐……你也可以……可以不时的舔一下爷的两个宝贝蛋
蛋。」在我双手的抚摸下,身边的两个少女也越来越动情。一时间,女人嘴里的
呜咽声让整个小屋充满了性爱的气味。而我,看着女人努力起伏的样子,一时间
竟然入了迷。双手已经从身边的两姐妹处收回来,开始轻柔的抚摸起刘忻媛的后
脑,给她那种一直在等待的积极信号。

  「呸,累死了。」在吞吐了很久之后,女人终于忍不住吐出了我的下体坐起
身来,虽然脸上依旧挂着标志性的羞涩,但身体已经大胆的直起来,任由三人的
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

  「忻姐姐的胸真好好,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胸。」一向稳重的陈凤,竟然
由衷发出了一阵惊叹。而偏偏就是这种认真的话,比起我嘴里那些有调戏以为的
内容会更加有魔力。女人此时的心里,竟然冒出了一种强烈的自豪感。这种女人
之间才能体会到的自豪感,让她决定却尝试做一件事情。而就在三人好奇的目光
中,女人爬到床头的包裹里,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首饰盒,然后,取出了一条项链。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剧烈的颤抖起来。恐怕女人都没有意识到,此时我
内心会突然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她不过只是想给我看一条专门给我看的银质项链,
在那个项链的坠子上,做着两把精致的纠缠在一起的手枪。而这两把手枪,象征
的就是我们两处次见面时拔枪相向的场景。

  然而此时,女人却不知道,她的这个举动,将我拉回了那个夜晚。那个身上
只有一条银色项链,然后将自己赤裸的身体留给身后的男人的画面。自从女人重
新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总是一次次的被拉回那样的场景。

  邪火,突然的邪火,让我的下体红得发紫。心中那种扭曲的雄性欲望,一下
子又返佣起来。只不过我的举在女人的眼中,却以为是自己的身体产生了对我的
诱惑。接下来,在我身边的两个少女几乎惊讶的表情中,女人低着头,做了一个
连自己都想不到的行为。刘忻媛跪着身子,将我的腰托了起来,然后将自己的双
乳送到我的下体前,捧着自己的双乳,将已经开始发烫的下体一下子夹住套弄起
来。

  我的眼神迷离了,我面前的女人,仿佛成为了雨筠,她回到了我的身边,用
这种卑微的方式乞求着我的原谅。然而此时,我却不知道到底我是我自己,还是
阿虎。此时在山城的那个庄园里,雨筠是否也在用她那被自己未婚夫的兄弟开发
烂的身体,给他做着同样的事情。

  「忻姐姐好厉害,真的好厉害。」身边陈凤如同呓语般的呢喃,终于将我拉
回了现实。我突然觉得浑身一震松软,憋在内心的情绪,伴随着如同泉涌的汗水
一样冲身体里面倾泻而出。

  「是不是这样不舒服。」强烈的汗涌,让我的下体开始突然变软,而此时全
身心在我身上的女人,自然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一点,失落的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不,是这样太舒服了。」我急忙坐起身子,在女人的红唇上亲吻了一下,
给了女人一种充满怜惜的慰藉。

  「忻姐姐,爷这样的反应叫泄淫汗,对男人身体更加了解的陈凤,急忙替我
辩解到道:「爷这样的行为,会让他产生跟泄身一样的快感,忻姐姐真的好厉害。」

  刘忻媛听了少女的话,将信将疑的看着我。而我则大大方方的将双腿搭在了
女人的双肩上,本来软掉的下体,此时又重新隆起,放肆而贪婪的往女人双乳间
的温暖地方钻去。

  终于,女人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也在陈凤姐妹的「指点」下,用唾液重新湿
润了自己的双乳,继续夹着我的下体套弄起来,只是这一次,来的力道跟速度比
之前还要狂野。女人就像是在同我示威一样,用这种方式质问着我的内心。

  我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动。虽然在此之前,刘忻媛已经不止一
次让我感动,但在这一瞬间,我却突然感受到一种男女之间最本质的感情,在通
过这种方式,让我窥探着女人跳动的内心。而同样察觉到我表情变化的陈凤姐妹,
知趣的想要告辞离开,将房间里最后的温存留给我跟女人。

  「不要走。」女人羞涩的叫住了准备起身的姐妹,然后看着我支支吾吾说道:
「都是一家人了,不要走。你们留下来帮我,帮我一起服侍爷,让爷要更快乐一
点。」说完,竟然低下头,用力的弯着脖子,用舌尖开始在我从女人双乳间不断
进出的下体顶端上来回舔舐着。

  而此时的两个少女,早已经更加的动情。在得到女人如同家人对待的言语的
「命令」下,少女们卖力的用自己的舌头跟双乳在我身边刺激着我的每一个兴奋
点,却又乖巧的一点没有阻碍我跟女人之间的目光交流。

  此时的女人,已经香汗淋漓,脸上表现出一种在高潮状态下的媚态。在双手
已经开始有些酸麻的同时,女人捧着自己已经被摩擦得通红的双乳开始了自己的
最后一次冲刺。而此时,我下体的两颗肉丸,也早已经自己钻进了女人的双乳,
同样享受着女人的性爱刺激。在一阵熟悉却又异样的快感之后,积压了几天的阳
精终于从体内喷涌而出,浇洒在了女人的双乳上。

  白浊而火热的阳精,让女人此时的前胸散发着一种妖艳的感觉。女人胸前的
那根项链之上,还流淌着一滴滴乳白色的淫靡气息。月事期间的身体异样的感受,
让女人此时同样在经历着一种奇妙的高潮。她毫无保留的让自己闪射光芒的双乳
展示在我面前,甚至当我淫邪的将两个少女推向她的双乳的时候,她反而如同母
亲一样张开了双臂,将两个少女迎入了自己的怀中,让两个少女用舌头,将自己
胸前的阳精化开,然后在自己的乳首舔了几下。

  「爷真的很喜欢忻姐姐的双乳。」鼻尖还挂着一点阳精的陈凤,从刘忻媛的
胸前爬起来,难得的挑笑道:「我只盼着这件事情快有个结果,到时候等爷跟忻
姐姐结了婚,忻姐姐就可以给爷生儿子。怀孕之后的女人,这里会更大的。而且,
到时候忻姐姐还要让爷吃吃你的琼浆玉液。」

  陈凤大胆的话,弄的我都一下兴奋了起来。娇羞的刘忻媛,看见她面前本来
已经软了的我的下体一下子又挺立起来,于是不依不饶的在上面拍了一下说道:
「想的美,不准跟我的儿子抢吃的。」

  女人的话,突然让我的喉头一番哽咽。我没想到过我跟女人第一次谈婚论嫁,
竟然是来得如此的自然。没有任何的扭捏,似乎这一切都是与生俱来的事情一般。
我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种家的感动。以至于我都没听清女人后面说的那句好像
是:「而且,要吃也不用等到那天的话语。」迷离的内心下,我疯狂的跟三个女
人来回接吻着。而双手,自然也开始不老实的在她们的身体上再次来回游移起来。

  春日,春梦,安抚着一群春心无处安放的人。

  而此时,在山城的另外一头,老蔡的心里却从春天一下子变成了寒冬。他万
万没想到的是,这个跟自己还算有点交情的李昂,到任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以
事件进展缓慢为由,将自己的代理副局长的职位给撸了。此时面对将自己单独叫
到办公室的他,老蔡的心情自然是糟糕到了极点。

  「我想,你现在应该是恨不得一枪把我的脑袋崩了吧。」这算是李昂来到蓉
城后,唯一说到了老蔡的心里了的话了,因为他此时的确有这样的想法。

  「我估计,现在我说的话你也不想听。所以,为了让我们这次的交谈简单一
点,我就直接说吧。」李昂道:「这一次我来山城,不是来清理你们以前留下的
这团烂摊子的,而是来躲灾的。相比起山城的局势,现在蓉城的局势更加恶劣。
我实话告诉你,上次我来山城调查的那一件大烟的案子,我现在有足够多的线索
证明,这件事情是蓉城警察方面自己在搞鬼。」

  虽然老蔡依然觉得李昂这带着娘气的说话很刺耳,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对方
所说的内容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而自己,至少有足够的听下去的理由。

  「然而麻烦的事,现在的条件还不成熟,其实在我之前,警局内部也有不少
的人尝试把这个事情抖上去。结果就是这些人自己被挤兑到走投无路的同时,蓉
城还是货照卖,烟照抽。」李昂说道:「因此,我这一次申请从蓉城来接手山城
的事情,是有两个目的。第一,是通过山城的事情来寻求更多的帮助,让我拥有
足够多的砝码。你们山城的警队跟我们蓉城的警队素来是貌合神离,两个派系之
间明争暗斗。这样,反而我在你们这边还要安全一点。我也是不得已的原因,才
出此下策。」

  「第二。」李昂走到门边,确认了门外没有人,才小心的走回来说道:「更
重要的事,现在烟土虽然我们跟踪不到源头,但基本可以确定是从山城登岸。而
另外一个,蓉城的那条文物财宝的交易链条,也是跟山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已经查明,这两条线索在蓉城民间兑换的现银,都是通过了荣顺商行进行转移。
这一次来山城,我表面会着手解决前段时间你们前任局长,副局长的渎职案件跟
烟云十一式的失踪案。但背地里,我的目标是这两条线索。」

  「可是……」老蔡终于开口说道:「你要在背地里调查的两个案子,就算跟
烟云十一式有着莫大的关系。但这件事情,又那是那么好查的。别的不说,你觉
得我们前任的副局长比你来说如何,以他在山城的实力跟自己的头脑来说,最后
都着了道。你……」老蔡虽然混日子,却是一个看得清楚局势的人,所以从他嘴
里说出来的,确实是实情。李昂就算有千般本事,这个初来乍到的人要想在山城
这趟子比蓉城还要混的水里翻起波浪,自然是难上加难。

  「有句话我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李昂笑了笑道:「这句话叫不识庐山真
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烟云十一式的事情,其实顶多只能算是这背后两盘带来
的危机爆发的导火索。你前任的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但他接触整个事情的顺序,
一开始就从接触的表象,也就是从参与曹刘两家争夺烟云十一式开始的。所以他
思考的重点,从始至终就只是这个案件的表面的东西。别的不说,就算是那烟云
十一式中传闻的秘密是真的,拿到这烟云十一式,真的就能找到全国上下十一处
银矿脉。如今银石开采,皆为南京政府统筹的情况下,这东西又有多少价值呢?」

  老蔡点了点头,之前这烟云十一式把山城搞的满城风雨,核心还是背后曹刘
两家在商界上的争斗。等到山水庄园的夜宴过后,曹刘两家的局势已定,大家对
这东西的兴趣就骤然下降。除了他们警方因为要调查前任两个正副局长渎职的事
情以外,再也没有听说谁会关心这些银器的下落。甚至在南京方面,曾经要求曹
刘两家收集烟云十一式的指令,也随着那一批银器的蒸发而最终变成了一纸空文。

  「可是这事,说去说来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昂笑了笑,他知道老蔡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于是说道:「就在今天早上,
蓉城方面我在局里的可靠人传来了消息。一辆荣顺商行的押运车,连同蓉城警局
的三辆警车,九名警员,在蓉城凭空消失了。看起来,这蓉城的两件大事,也到
了快被人揭底的时候了。在这个时候,我不得不先采取隔岸观火的姿态。但是事
情,却需要有人能够帮我去做。」

  「所以,你说这么多,是想我去替你趟这趟雷?」老蔡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

  「不,我只是需要帮手。」李昂的话语,听上去似乎有那么几分诚恳的意思。

  「帮手,那你为什么相信我?」老蔡将信将疑道。

  「不,我相信的不是你,我相信的是张义。」李昂的话,让老蔡的心中一震。

  「在我以前跟张义聊天的过程中,他在警局里面看得上眼的人,一共只有三
个。其中那个消失的徐飞跟一直只跟尸体打交道的老钱虽然是他最为倚重的人。
但你要知道,自己的手臂,别人是用不了的。因为这两件东西,始终是一个人自
己的额。但如果别人手上有那么一把好枪,我自己倒是可以借来用用。」

  老蔡的表情,被李昂的这一顶高帽子弄的舒缓了很多。沉默了片刻,缓缓说
道:「那现在,你需要我去做什么。」

  「我需要你去帮我先去找一个人。」李昂说道:「我曾经听张义说,他曾经
去荣县找过以前你们山城有名的商人李琛的管家父子。结果后来,那个管家父子
中的儿子遭逢突然袭击罹难。现在,我想你去帮我把那个叫老姜的老头子找出来。
从他那里,我想了解一些事情。不过,这件事情你只能用你下面的刑侦科的身份
悄悄去干。山城里面到处是眼线,只有你们刑侦科的人行动不受限制。这就是我
为什么一来就把你按回原职的原因。」

  老蔡点了点头,他明白了李昂的用意,顿了顿突然问道:「对了,刚才你说,
蓉城方面的事情要被人掀起来了,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你们这么多警队高官
都做不到的事情都做了。」

  李昂没有正面回答老蔡的这个问题,只是嘴角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想很快,
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有这样本事的人可不多了,所以,我们必须要快点。」

  「嗯,是。」老蔡看了看这个让他琢磨不透的新人局长道:「我现在就去趟
荣县。「

  次日,经过了二十四小时的休整之后,我们一行的四个人来到了那个连逾山
的家人所在的山村。这个叫连家沟的地方,真可以说是一个世外之地。就算是在
崇山林立的山城,也很难找到如此偏僻的山村。通向村里的,只有一条二十几里
完全不通汽车的崎岖山路。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些怀揣着秘密身份的和衷
社人才选择将自己的驻地安排在这里。因为这种易攻难守的地形,就算是派遣数
量十倍以上的正规军队,也很难攻上去。我们此时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被村头
的岗哨盯住了。

  而更麻烦的是,那日里伏击黑手团的那些枪手的行动中,我们也漏走了荣顺
商行的牛子。从时间上推算,恐怕他早就通知了黑衣团方面的人了。因此,此时
倘若我们贸然在村里漏头的话,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然而我们不得不走这一趟,是因为目前连家沟是我们唯一掌握的黑手团的据
点。所幸的是,刘忻媛手下的枪手中有大部分同样是来自老山里的山民,他们有
足够丰富的经验帮助我们翻山越岭而避开一切可能有埋伏的地方。只是这一路行
来,确实是大费周折。等到我们八人一狗来到连家沟的村口时,已经是晚上时分
了。

  这个村子不大,看起来不过只有二三十来户人,这么说来,那日我们伏击的
枪手,已经是他们中间的精英了。为了隐秘的需要,山里不能用火。我跟三个女
人摸着夜色在村口的山坡上躲着啃了一会儿干粮,同时也好等待两个刘忻媛的手
下去打探一下面前那个安静的出奇的村落里的动静。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这二人带回来了打探后的消息。跟我之前预计的情况一
样,此时的连家沟已经是人去楼空。从房屋中的迹象来看,这些人撤走应该是至
少在一天前的时间了。

  「爷,那我们还要下去么?」陈凤问道。

  「不急,让我想想。」我说道:「此时的村中,说不定是暗藏杀机。以黑手
团的精明来看,他们不难想到我们能从俘虏的枪手中间问明这里的情况。我们贸
然下去,很有可能中了他们的埋伏。」

  「那怎么办?」其实陈凤也能想明白这一层,她只是需要我来做出决策。

  「我来问你。」我有意要提点一下少女的思路,于是问道:「如果你是黑手
团的人,打算要伏击我们的话,你会怎么选择。」

  「那当然是不撤走村里的人啊,既然你关心村里的事情,让你看到一个空村,
岂不是让你生疑。」陈凤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道:「爷,你是说,这些人已经知
道了我们的目标,但是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来说,这些人不足以跟我们抗衡。因此,
才不得不留下一座空村子给我们。」

  「还不光是这样。」刘忻媛插嘴说道:「你们还记得,这连逾山曾经说过,
黑手团给他们下达指令,更多的是通过村里的电台。但是能够掌握村里电台密码
的,只有他跟村长两人。此时他们两一个死了,一个被我们监禁着。也就是说,
黑手团通知他们的方式,是靠的最传统的人的方式。而且近期的这个联系人,应
该也是在这附近活动。看起来,我们这次又来晚了。」女人的意思,似乎是在说
我们昨日休整的时间太长了,倘若我们在审问出连家沟所在后立即赶到这里,说
不定还有更多的发现。

  然而我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你忘了,当时那个牛子逃走的时候,我为什
么要让你们放走他吗?」

  「你是说……」刘忻媛明白了我的想法:「你现在也没有信心跟他们正面交
锋,因此才故意打草惊蛇把他们吓走,然后才在这里。」

  「是啊。」我叹息道:「虽然按照连逾山交待的,山寨的战力大打折扣。但
在昨天那场枪战后,我们同样也是元气大伤。只要他们敢跟我们应战,依托村里
的有利地形的话,我们是很难对付的。这个案子这么大,要想一下把黑手团的根
基一下子拔起来是不可能的。眼下,我们只能一点点的逡巡前进。」

  刘忻媛点了点头,她明白了我的想法。而此时,她身后的陈菲却是嘴巴撅得
老高。一问之下,才知道少女正在为自己的脑子不够用而懊恼。我哈哈一笑,用
力的在少女的翘臀上当着一群人的面拍了一下,才站起身子,拉开了手中的枪栓
收到:「走吧,我们下去看看,大家保持警惕,小心对方留了麻雷子给我们。」

  黑夜里的秘访,给我们带来了很多麻烦。我们不敢用手电这种极易暴露自己
的照明方式,只能凭借月光来进行调查。唯一能够凭借的,就只有那条刘忻媛手
下搞来的一条猎犬。果然,这种经过了军队严格训练的狗在夜间展示了极佳的素
质。每到了那些容易被人埋伏的暗角,这只猎犬就率先上去检查一番,确认没有
其他人存在后才发给我们信号。

  这个连家沟,表面上跟普通的村落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连黑瓦山中胡老三
山寨里面的那些代表着和衷社身份的六芒星图案都见不到踪迹。但是很快,我们
就发现这里每家每户都还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枪械制造器具。对于这些东西,
刘忻媛自然是再熟悉不过,只需要简单的检查,女人就已经大致估算出了这个村
的军火生产能力。

  「他们的生产很落后,主要生产的,应该就是昨天黑手团那些枪手跟我们交
火时用的老式步枪为主。这些步枪的制造工艺,还停留在大概十年前的水平。」
女人说道:「这也证明了,为什么他们不敢跟我们正面交锋。我们昨天采用的仿
美制式武器,基本是要领先他们两代以上。」女人的话语中,显然对自己的军械
厂的技术水平充满了自信。

  「只是,从这些家庭中的工具规模来评估的话,他们的产量应该是远远大于
昨天跟我们交手的枪手的配发量,或者说是远远大于这个村子本来应该有的保有
量。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一个黑手团的重要的生产枪械窝点了。这也说明,他们
不跟我们交手,也是有要保存实力的不得已的原因在里面。」

  「那你觉得,这些人会抛弃这里的工具房舍,就此离开。还是说会重新回来?」
我的问题,也正是女人在思考的问题。

  「不好说,一般这种秘密的生产线一旦曝光,就有很大的危险。别的不说,
政府方面是决不允许这种大规模的民间造枪行为了。」

  我点了点头,谈话间,众人也终于来到连逾山所说的那个村里的祠堂。同样
人去楼空的里面,我们当然找不到任何包括他们的无线电台一类的线索。只是唯
一的收获,就是我们终于在这里的墙壁上,见到了几个象征着和衷社成员身份的
六芒星。

  「这些图案有些年头了。」陈凤姐妹看到我们面前的这些图案,神情又低落
起来。显然,和衷社留下的这些图案,她们两又想起了这些人跟自己的血海深仇。
我安慰式的拍了拍两个少女的肩头,然后走到墙上,仔细的打量着这些熟悉的图
案。

  「哎,看来又白跑一趟了。」刘忻媛带着手下,已经几乎将这里翻了个底朝
天。然而跟预计中一样,并没有任何线索。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女人看着我从背包中拿出了照相机,于是从包里拿
出了打火机,替我将墙壁照得更亮好让我们拍照。而就在这灯光晃动的一瞬间,
我突然好想想到了什么。

  「我们这是在哪里?」

  「连家沟啊。」女人有些好奇我为什么明知故问。

  「我是说,我们现在具体是在哪个方位?」

  「蓉城正北方向大概四十里的距离。」

  「嗯,你看看这里。」我将打火机的火焰调的更大,好让众人能够更加仔细
地看清这墙壁上的六芒星的分布。而就在此时,刘忻媛终于意识到了我们眼前的
这些图案,到底蕴藏着什么样的玄机。

  「从方位上来讲,这两个最大的六芒星的位置,跟目前蓉城和山城的位置十
分吻合。然后这些小的六芒星……一,二,三,四,五……这五个六芒星中的这
一个,正好就是在蓉城正北房。」女人说完了后,用手量了量图上的位置说道:
「不错,从比例尺来说也是吻合。」

  「对呀!」身边的陈菲也终于有所发现,兴奋的说道:「你们看,这一刻星
星是在蓉城的东南,朝着山城有些偏移的地方。这个地方,不就是黑瓦山么?爷,
我们不会找到了黑衣团的据点分布地图吧。」

  「不一定。」我虽然同样兴奋,却保持冷静的说道:「就算有关系,只是很
多年前的分布图,你看现在,这黑瓦山不是就跟这和衷社下面的黑衣团没有半分
瓜葛了么?」我仔细的拍下了墙上的每一个细节后说道:「要警惕,对方将如此
明显的线索留给我们,很可能是是故意设置了圈套。但从这些墙壁的痕迹来看,
也不是这两天做成的。因此,可能性只有另外一个,就是我刚才说的,这个只是
他们以前的分布图,现在没用了。」

  「那我们……」陈菲被我破了一盆冷水,又有一点泄气。

  我笑了笑,鼓励着少女收到:「对于他们来说是废弃了的地方,对于我们来
说可是不一定哦。我说过,办案是要一点一点抽丝剥茧的。我想在这几个地方里
面,总会有我们想要的发现的。「说完,我在其中一个,看上去在墙面上最突出
的六芒星上拍了一下说道:「我们就去这里看看。」

  而此时,刘忻媛早就借着火光,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山城东北大约五十里位
置的地方。而那个地方,我曾经去过。

  在地图上,这个地方叫做荣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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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玄机

  三天之后,老蔡从荣县赶了回来。当然,他还接回来了李昂想要见到的那个
老姜。说来也怪,他明明曾经听说这个老姜腿脚十分不便,当时前任的副局长无
论如何都没说动他回到山城。而这一次,他的话甚至都还没说完,这个老头子就
立即答应跟他前来,甚至让他事先准备好强行要带走对方的批捕令都没了用处。

  不过后来,他很快从老姜的嘴里知道了原因。就在前不久,老姜竟然发现自
己那个原本是在自己面前被下葬的死于火灾的儿子的尸体,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显然,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这老头也不会选择跟警方合作。

  老蔡在路上没有为难老姜,虽然他比老姜小不少,但称呼里同有的那个老字,
似乎能让他同样理解一个白发人此时心中的痛苦跟彷徨。只是他不知道的事,老
姜愿意跟他来,除了因为儿子尸体的原因以外。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此时山城有
个人在等着他,对他来过,这个人甚至比自己的儿子到底是死是活还要重要。

  李昂将老姜带到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审讯室,这里虽然不如歌乐山的那个看守
所一样是人间地狱。但同样,在这里他就就算将最残酷的刑罚用在老姜的身上,
也不会有人知道。

  李昂一言不发的看着面前似乎喘气都困难的老姜很久,突然,他用一种十分
恭敬的语气说道:「姜叔,我们应该也有差不多也有五年没见面了吧。」

  「是啊,二老爷。」老姜的声音中,也变得充满了一种激动却又抗拒的情绪:
「自从你去警校学习,我们就再没见过了。」

  「我堂兄的遭遇,是他注定会有的结果,你这么久了,还是放不下么?」李
昂的堂哥是李琛,也就是曾经老姜父子服侍过的主人。虽然李昂从小虽然在李琛
家寄养的时间不长,但因为他从小身子柔弱,却又是天资聪颖。因此一直很受这
个老管家的喜爱。只是自从李琛以锻炼李昂,同时也让自己在警戒多个筹码为目
的将他送去警校后,这两人就再也没见过了。此时再次相逢,这一对往年主仆之
间,竟然多了一中父子团聚的感觉。

  「二老爷,我已经放下了。这一次之所以能够敢来见你,也因为我心中已经
放下了。」老姜的虽然在一边叹息着一边说话,却有些让李昂觉得不合理的冷静。
然而此时,李昂还是不动声色说道:「东阳弟弟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你放心,
就算他不在了,我也会替他给你送终的。」

  「不必了,」老姜叹息道:「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情,你们这一代,可不要
再管我们这代人的事情了。」

  「瞧您说得,我们之间,难道还要分得这么清楚么。」李昂笑了笑,突然脸
色一沉说道:「但如果是有人,想要对我们李家不利呢?」

  老姜抬起了,看了看李昂,顿了顿用一种十分认真的语气说道:「二老爷,
你放心。当时老爷走的时候,我这把骨头就应该随他而去的,之所以苟延残喘到
现在,就是因为老爷一直放心不下的,还是你这个李家唯一的独苗。只要任何人
要想再对李家不利,老奴这把骨头,也要在他们的嘴里膈上一膈。」老姜的话是
真话,只有那种度故主绝对忠诚的人,才能用这种坚决的语气说出如此大义凌然
的话。

  然而听了老姜的这一番话,李昂却是在眼中闪过了一阵十分的复杂的表情。
他想了很久,他用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给这个可怜的老头,说出那句随时可以摧
毁他意志的话。

  「即使这个人,是你的儿子?」

  「二老爷!」老姜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那种如同跗骨之钉的痛苦,
再一次从心中不断涌起。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老了,已经很容易将这件事情忘记。
他原本以为这一切都会随着他的死而最终将一切带进棺材。然而没想到的是,从
他发现东阳的尸体不见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噩梦,从解开那口
空棺材就已经开始,而噩梦的尽头,对他来说,有这的,是无尽的悔恨。

  李昂没有强迫老姜,毕竟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知道,让一个父亲承认这一
点,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就算非亲非故,他也必须要给对方这个喘息的时间。

  「是……是我杀了东阳…」

  这一句话,如果不是李昂早已经想明白,恐怕在见惯了各种奇案要案的他,
也会惊讶得如被雷击。父亲杀儿子的人伦惨剧,真的就会存在吗?

  老姜的嘴里,颤抖的用一种极度虚弱的语气说出来了他心中那个纠缠了他无
数个夜晚的梦魇,而此时,当这个梦魇再次想要吞噬他的时候,他只想做一件事,
就是想要从李昂,这个自己故主的表弟那里,得到一个自己不敢去理解的答案:
「二老爷,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做吗?」

  「因为忠诚,」李昂只说了四个字就沉默了。而在老姜的心里,却好像是一
直在等待这四个字一样,听说了这四个字之后,老姜立即发出了一阵如同垂死的
豺狼的哀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伴随着老辣的泪水不断落下,而此时,他却只
想听着李昂,将他的一切说出。那样,他也解脱了。

  「我原本以为,忠诚是世界上最可贵的品质。现在看来,这却不是。贪婪,
会让人疯狂,而同样,忠诚,也会让人疯狂。」李昂说道:「你知道,我堂兄一
直有一个把柄在周敬尧手上。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到临死的时候,我堂兄
一直都是周敬尧的一个傀儡。我堂兄非法交易的事情东窗事发事发,这本是他注
定的下场。然而你,当你无能改变这一切的时候,你却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怨恨,
转移在了周敬尧身上。」

  李昂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曾经调查过,凤巧爷的徒弟中,有一部分是
在一个凤巧爷的朋友的介绍下,加入了周敬尧的周记银铺。我想,凤巧爷的这个
朋友就是你吧。你有足够多的手段刺杀周敬尧,但你却执意想利用这种方式,寻
找能够将周敬尧的丑恶嘴脸公诸于世的机会。你要的不光是报仇,你还要的是周
敬尧身败名裂。这种执念,是一个让你虽然身在山野,却一直日思夜想的东西。」

  「然而,这一切又哪有这么容易。那些原本答应替你做事情的凤巧爷的学徒,
很快就在周家的金钱诱惑下沦陷。日复一日,你的身体越来越差,而距离你的复
仇也渐行渐远。直到后来,当一个怀疑周敬尧的人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突然
觉得,这是上天对你的眷顾。那个张义不光有着像让我堂兄全家浮末的能力,也
有着让周敬尧身败名裂的本事。于是,你决定将一切的机会都压在他身上,你连
夜告诉东阳,你准备利用张义对于凤巧爷的遗书的兴趣,实行你栽害周敬尧的计
划。」

  李昂摇了摇头,像是在替这个愚忠的仆人感到遗憾一样说道:「然而你万万
没想到的是,东阳竟然反对你这样的行为。不光如此,他甚至还说服你要配合那
个在你眼里同样是我们李家仇人的张义。于是万念俱灰之下,情绪失控的你选择
动手杀死了东阳。第二天的大火,不过只是一场你洗脱自己杀子罪孽的手段,其
实在当天夜晚,你就已经杀了自己的儿子。」

  听到这里,老姜的哭泣已经变成了哀嚎,但李昂却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惨绝人伦啊…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也许是你的内心过于痛苦。你不断的暗示自
己,是周敬尧的凶手,抢走了你让东阳找的盒子,而你自己,竟然也相信了这个
原因。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让张义当时并没有识破你的假话。而也许也是因为这
样,才能让你身上的痛苦稍微弱一点。」

  「二老爷…老奴…」老姜沙哑着说道:「从老奴愿意来山城见你,我就没有
打算活着回去。周敬尧,我扳不倒了,老爷的仇,我也报不了了。我现在只求二
老爷能够利用你在山城的身份,把周敬尧给做掉,也算是告慰一下老爷的在天之
灵,以及可怜下我们父子的冤魂。」

  「哦?你们父子?」李昂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像他平时一样尖锐中带着刻
薄,他走到老姜身边看了看老姜,冷冷说道:「我的姜叔叔,你该不会真的以为,
你的儿子已经死了吧?」

  「你…那个…你已经知道东阳没死…上次那个徐飞也是二老爷你派来的人?」
老姜突然收住了哭泣,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晚辈。在他心里,
本来应该为了自己的儿子死而复生而为之狂喜。然而此时,另外一件事情却如同
巨石一样砸在他的心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完全不了解这个眼前自己带过好
几年的孩子,甚至他怀疑,他曾经的老爷是否真的了解他,就像他曾经怀疑过自
己是否真的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样。

  「实话告诉你吧。」李昂看到老姜的惊讶表情,忍不住心中又是一软,语气
恢复了平和说道:「也许这个事情对于你来说实在过于残酷,甚至你的这把身体
顶不住我要说的话。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堂兄曾经吩咐我,要在你临死前告
诉你。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你对他的忠诚会让你走向极端,只是没想到,仇恨竟
然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李昂站了起来,走到瘫软在地的老姜身边将他扶起来后,才从嘴里缓缓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家其实可以不姓李,我们…也可以姓赵。」

  老姜的瞳孔,开始剧烈的放大。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苍老的脸上越来
越明显。他实在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跟了几十年的主人,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个
秘密。这个秘密,甚至比他知道了自己的儿子死去还要可怕跟无奈。

  而就在一瞬间,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主人,自己的儿子,会最终有
这样的结果。

  这就是乱世,一个每人心中都装有秘密的乱世。此时那个同样装满了了秘密
的山水庄园里面,同样有着许多别人解不开的秘密。自从那场轰动山城的夜宴之
后,这个原本会成为山城新一代贸易焦点的地方,却反而迅速从商界陨落。权贵
云集的夜宴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劫案,这让阿虎在山城商界的名望迅速跌落。

  更为重要的事,随着刘家宣布将要撤出山城商界,做为刘宪原在生前的贸易
伙伴,就算他们的关系一直对外保密,但要想瞒过曹金山的眼睛却是不容易的。
这两天,曹金山隔三差五就在阿虎的买卖上找茬儿,这让阿虎全府上下疲于调查。

  但偏偏让阿虎府里管家头大如斗的是,自从夜宴之后,一个神秘的女人就搬
进了杜府,还住到了老板从来不会让别的女人过夜的床上。而在这段时间里,一
直作为商界青年翘楚的阿虎,就好像是着了魔一样。好像除了那个女人的床上,
再没有哪个他想去的地方了。

  虽然他成为阿虎管家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在阿虎的身边的时间比东阳要久
很多,对阿虎的很多事情,他知道的也是最多的。他一直以为,虽然阿虎也是个
花花公子,但在女色方面一向是很节制。但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后,像今天这
样大白天就从他们房间里传来男女淫乐的声音,已经屡见不鲜了。

  管家叹了口气,他是在替杜府的未来担忧。

  然而此时,阿虎跟女人之间,却似乎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生命对于他们
来说,就是趁着彼此年轻,两人要做爱,不停的做爱。在这两个月里,雨筠的身
体已经从当初那个含苞待放的女人,被阿虎开发得烂熟。骑在男人身上不断起伏
身体的女人,肌肤散发着只有性爱得到极大满足状态下的那种光泽。

  此时虽然是白天,但女人完全不介意此时房间的窗户并没有关严。那一缕从
窗户缝隙钻进来的阳光,正好照射在她那一对不断跳跃的双乳上。而伴随双乳的
跳动,则正好是女人身上发出了一阵阵玲珑清脆的声音。

  这是银饰的声音,大量银饰的撞击声。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阿虎跟女人在
一起除了做爱,吃饭,唯一的乐趣似乎就只有挑选银饰,从山城的各大银铺购买
最昂贵的银饰,然后像现在这样,戴在女人的身上跟男人做爱。

  雨筠的双乳,已经比她来到山水庄园的额时候大了一圈,在男人的细心滋养
下,甚至已经有些沉甸甸的感觉。每日孜孜不倦的吮吸,让她的乳首从粉嫩变成
了娇艳的嫣红。此时,悬挂上上面的两颗银质乳珠,竟然是两颗精致的铃铛。女
人知道,自己的扭动会让这种铃铛发出最美妙的声音。而男人不时拍打她的娇臀
所发出的肉体撞击的声音,就像是击节而歌一样配合着女人身上的「音乐」。

  在这几个月里,她们几乎可以说是夜夜笙歌。然而她们对彼此肉体的渴望,
却好像是在一次次的性爱中不断被开发一样,变得更加炽热。她们就好像是感受
到了一种强烈的时间压力一样,想要在一个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的得到更多的肉
体上的满足感。因为这些,在别人的眼里是不容于世的淫乱,是未婚夫妻之间的
不忠,是兄弟之间的背叛。

  他们的心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这个点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成了我心中
不敢去触及的伤疤。重生之后,我心中的仇恨跟空虚,一直被另外一种情绪所替
代着。现在我很难说出,我这种情绪到底是一种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只是如同我
昨晚陈菲所说的一样,无论现在我的情况如何的糟糕,但有些事情,只是在于我
到底愿不愿意起去做。而一旦我想去做一件事情,我的整个人,就又好像是从地
狱里面又爬出来了一样。

  这个一向看起来天真烂漫,甚至跟陈凤相比起来有点傻傻的姑娘,在这个问
题上居然看得比我还要透彻。我心中笑了笑,远远的看着这个小姑娘,正在跟村
里的人大厅姜家老屋的孤寡老人的动向。其实我来到荣县,本来目的不在于调查
老姜的。只不过既然刘忻媛已经知道了东阳尚在人世的消息,那显然这个老姜身
上也有很多值得我们去调查的线索。

  我们这次来虽然是借道路过,不过也可以顺藤摸瓜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只
是没想到的是,我原本以为随着东阳的死而复生,这个老头也应该跟随自己的儿
子一起销声匿迹。结果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被山城来的警车接走的。这一下,我
反而多了一分顾虑。

  「爷,我们现在怎么办?」陈凤打断了我的思绪问道:「虽然我们从那个黑
手团的村里里知道了,这个荣县可能也是和衷社的据点之一。但这荣县毕竟这么
大,除了县城以外,像这样的山村也有十几个,我们一个个调查肯定不现实。」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先去县城碰碰运气,看起来,除了和衷社,山
城的警方也在行动。不知道此时他们的进展到底如何?但以目前我们的情况来说,
我是不能跟他们打照面的。不光如此,很多事情我们还要抢在他们前面才行。」

  「来都来了,我们真的不进屋检查下么?」陈菲看着被烈火烧掉了一大半,
只是简单经过了修缮的姜家老宅,好奇的问道。

  「没用的,」刘忻媛插嘴到:「东阳的手段我是领教过的,以这人的精密诡
谲,可见他父亲也自然不是省油的等。既然他愿意离开,自然是做好了善后工作。
这时我可以保证,就算我们把这房子掀了估计也难找出什么端倪。」

  女人看了看我,又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线索?」

  「还记得我曾经给你们说起一个事情,上次我来荣县的时候,老姜曾经带我
见过了一个人么?就是凤巧爷的那个亲戚老赵」我顿了顿说道:「后来,我回想
起来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一直觉得有几个地方不合理。第一,以凤巧爷的性格来
看,他愿意把自己知道的那一个秘密,也就是关于三十年前雪琳案件的真相用银
箔留下来。如此大费周章的方式,定然说明这个秘密是十分重要。既然如此,那
为何他会将这两个银饰留给两个看上去不想干的人?」

  刘忻媛点了点头,接过话说道:「从我们之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东阳是和衷
社人,而且根据排除法来看,他应该是属于白衣党一派。如果凤巧爷将秘密留给
他还情有可原的话,那另外一个你说的那个叫老赵叔的凤巧爷远亲,那个乱七八
糟的老木匠,难道说他也是和衷社的要人么?」

  「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个有可能,别忘了,和衷社的人,你绝不会
想到他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你身边。」说完,我招呼着三个女人上车说道:
「快走吧,去晚了,说不定又有什么变数。」而此时,陈凤早已经在前排,发动
了汽车了。

  轰鸣的马达声中,我心中的焦虑感越来越强。一次次的回忆起整个案件的始
末之后,我已经明白了,还有几股人在跟我们以同样的方式在行动。他们的行动,
跟我们有着十分高的重合度。如果不是在有些时候,我们的行动也能抢在了对方
的前面,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我身边的人,谁走漏了消息。

  幸好,经历过雨筠的事情之后,我已经不在乎身边的人到底对我还保留着什
么秘密。也许,这是一种无奈的自我麻痹。每当三个女人对我真心相对使,我总
会有雄性动物都有的那种一生保护好他们的冲动。

  然而我也知道,只有等整个案件被解开面纱,我才能知道我是否真的能做到
这一点。我的心情很复杂,也十分的压抑。心中的阴云也许到了那一天会最终散
去。但到了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我们其中还有多少人,会经历得起生与死的考验。

  我经过过生死,所以我不愿意看到身边的人再去经历那种感觉。不过有的时
候,当一个人经历了生死之后,就会将很多事情看淡。而偏偏有意思的是,一旦
一个人把成败看淡之后,好运气这种东西,似乎总会主动找上你。

  我实在不知道我眼前所看到的事情,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但当我发现
我面前那个本来是凌乱不堪的木匠工坊里本应该是整日浑浑噩噩的老赵叔,此时
竟然正襟危坐在一个看上去还十分光洁的椅子上,面带微笑的说一直在等我的时
候,我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今天,我一定能知道很多东西。

  因此这个老赵叔,似乎也打算给我们讲点故事。只是在开始讲故事之前,他
先是拿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盒子,一个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给我们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
精致檀木盒子。只是这一次,他好像完全懂得其中的机关,只用了短短的几下功
夫,就将那个盒子的机簧一一打开。接着,又十分专业的戴上了一双居然很干净
的手套,将其中的放着的箔片取了出来。

  「这上面,写着你感兴趣的东西。关于三十年前山城凶杀案的真相的后半部
分。」老赵叔用一种看上去很慈祥的语气说道:「上一次来这里,其实我就知道
你到底在调查什么。只是在当时,一切都时机未到。所以,我对你们隐瞒了很多
东西」

  「时机未到?什么意思?」我好奇的问道。

  「你好像有很多问题,」老赵叔笑着说道:「不知道几,今天我们还有很多
的时间。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虽然我不能全部告诉你答案,但是我可以保证,
我能告诉你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

  老赵叔顿了顿,将那些先银箔放回了盒子中说道:「既然你现在没有耐性一
字一句看完这上面的东西么,那就我来给你们口述一下吧。凤巧爷是丁伯的徒弟,
这个事情你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关于三十年前的这件事情,他知道的还不是全部。
我让东阳将王女士的那个日记本交给你们,你们同样也只知道其中的一部分。」

  「那个日记本,是你给苏彤的?」刘忻媛比我先惊呼起来。

  「不要太吃惊,」老赵看着女人一脸惊讶的样子,慈祥的笑了笑说:「今天
让你们意外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们不要打断我。」

  我给刘忻媛递了个眼色,女人知道我现在的意思,吩咐陈凤姐妹替我们监视
好周围的一切后,也跟我一样找了个勉强能坐人的地方坐了下来。这个看上去虽
然面色和蔼的老头,却似乎并不打算给我们找一把跟他坐着的那个同样舒服的椅
子。不过眼下,我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个,我只是迫切想要知道,雪琳后面的事
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丁伯将烟云十一式中的那件三环印月送给
了王女士。但是你们知道,当时丁伯为什么这么做吗?」老赵叔说道:「其实原
因很简单,经过了一生时间的研究,关于烟云十一式的秘密,丁伯早已经解开了。
然而其中关于那些什么银矿啊,宝藏的传闻,丁伯却最终发现,这一切都是子虚
乌有。」

  我并没有对这个线索有太多的惊讶,毕竟我本来就没有觊觎过其中的宝藏财
富。很多时候在我眼中,烟云十一式更像是一批玩物,或者是证物。但跟我相比,
刘忻媛却对这个事情好像并没有做好准备,因此忍不住又多问了一遍。

  「刘小姐,好像你很意外嘛。」老赵叔笑了笑道:「不过既然你想知道,那
我不妨告诉你。其实从一开始,烟云十一式不过只是他的制造者编织的一个谎言。
你们都知道,这个烟云十一式的作者林觉远,曾经是皇帝派出去提清政府寻找矿
脉的人。也是因为他的本事,皇帝才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固伦公主跟着他私奔这样
的事情发生。」

  「恐怕当时在皇帝的心里,这个固伦公主是他安排去监视林觉远最好的一颗
棋子吧。」我插嘴道:「皇帝的心思不难琢磨。」

  老赵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错,一开始的确如同张先生所说。然而,当
这个皇室千金真的落入民间的时候,公主殿下看到的,更多的是民间百姓的多艰
跟西洋人在我国土上的恣意妄为。于是在当时,她答应跟着林前辈一起建立了和
衷社,想通过着这个民间组织,完成他们保家卫国的美好夙愿。」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皇帝方面在西洋人的压迫之下,感受到了
巨大的威胁。他一次次的发文要林觉远立即在全国为政府开采银矿用于军费开支,
但是在当时,已经投身和衷社的梦想的男人,并不愿意将自己发现的银矿有一丝
一毫流入腐朽的清政府手中。尤其是后来固伦病逝的事情,对他打击很大。从那
以后,他就决定断绝跟清政府的关系。只是在当时,和衷社也只是一个初创的组
织,就算清政府再腐朽,粘杆处的那些密探要灭一个和衷社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无奈之下,林前辈才将自己跟固伦公主在闺房里打造的十一件银器加以改
造。并传言说这十一件银器中蕴藏着一个巨大的宝藏。在那之后,林觉远就将和
衷社转入了地下,并且让这十一件银器成为了和衷社下面各大堂口各自持有的凭
信。而其中排名第一的白龙抱珠,跟排名最末的三环印月,则成为了和衷社最高
管理者的身份象征的同时。也成为了他们跟清廷之间一次次猫捉老鼠的博弈中最
关键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他说的这些事情,跟我在日记中所得到的丁伯关于烟云十一式
在和衷社作用的只言片语相吻合。只是有一件事情我还不明白,就是丁伯为什么
最后会将至关重要的两件代表和衷社最高权力的银器,一件送给藏物馆,而另外
一件送给雪琳。

  老赵叔看了看我,显然从他自信的神情中,已经知道了我此时心中的疑惑。
不过他还是顿了顿,端起旁边的一个都快被磨穿了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后,才接
着说道。

  「你们的线索,应该是在丁伯他们翻出了黎家恩怨之后,王女士最后一次见
丁伯并留下日记的那里就断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其实在那个时候,丁伯
尚未解开这烟云十一式的真正秘密。他之所以想将自己手中象征着和衷社权力的
两件东西委托于他人,更多是因为他在一辈子的争斗中,已经对逐渐失控的和衷
社的所作所为产生的一种退意。关于这一点,我现在不必跟你细说,回头自有人
将关键的证物交给你。毕竟眼下,我们主要聊的是三十年前的凶杀案的真相。」

  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好像说了这么久,我们还没有进入正题。不过老赵叔
顿了顿,还是不急不慢的说道:「从丁伯接手了和衷社的管理权之后,和衷社就
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之前在王女士的日记本中,你已经知道和衷社现在分成两派,
一黑一白。两派之间这么多年一直在不断的内耗,直到黎强跟张神父这一代人才
会有能摆脱派系成见致力于将两派合并的人出现。然而你也知道,最终黎先生这
一代人并没有打破这种派系之间的隔阂,临死之前,他不得不将这个愿望留给了
下一代的管理者。」

  「而相比起白衣党,黑手团的情况就更加严峻。自从张神父死了之后,黑手
团就一直是四分五裂。除了少部分张神父的嫡系在黑手团的那一次内斗之后选择
了归隐之外,其他的几路为了反对黑白两派合并而形成联盟的人马,很快也四分
五裂。因此,肩负重组和衷社任务的丁伯,其实也看准了这一点,他采取了逐步
拉拢,重点打击顽固对手的策略。这个方法一开始十分有效,丁伯在黑白两派的
影响力一度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地位。然而很快,丁伯自己才意识到,自己掉入了
一个巨大的圈套。」老赵叔看了看我跟刘忻媛,冷冷说道:「比你们现在遭遇到
的更大的圈套。」

  「这个圈套,就是来自于他一直当作自己父亲和精神寄托的师父吧。」我的
回答,让老赵叔很惊讶,他甚至用一种从没有过的认真谨慎的眼光打量了我很久,
才点了点头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自己想明白了这一层。」

  「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早上,在老姜的家里才想明白的问题。」我说道:
「万事万物,都有他的法则,但唯有这情字,实在一次次的打破这些法则。和衷
社一直有一个近乎于残酷的规则,就是每一代可以成为接任者的备选人物,都要
经过十分严苛的筛选经历。而一旦在选拔中出局的人,不光要失去的是和衷社的
至高权力,而且还必须要被迫远离山城一带的和衷社权力中枢。这一点,就算你
是上一代管理者的亲生儿子不行。」

  我看了看似乎开始明白我的意思的刘忻媛,继续说道:「然而,就算黎强再
怎么忠于和衷社,对于自己的儿子,他作为父亲的歉疚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因为
自己的偏执跟疯狂,黎强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妻子,而自己的儿子也因此失去了
疼爱他的母亲。」

  「黎强对于自己的儿子的成长经历,一直是充满了歉疚。而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份更加光明的前途。恐怕他致力于促成和衷社两派的统
一,也是这样的原因。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楚雄性格上的诸多缺陷,越来越
表现在他的行事风格,黎强也渐渐的意识到,自己的儿子在和衷社的接任者选拔
中没有任何优势。在自己曾经的妻子,用一种嘲讽般方式将那些碎落的白龙抱珠
寄还给自己的同时。万念俱灰的黎强,对自己的儿子选择一个铤而走险的方法。」
话说道这里,我就停住了,看了看老赵叔。虽然我能推断出这些结果,但更多是
基于对人性的理解的猜测,黎强具体的做法,我目前还摸不准。

  不过老赵叔那边,已经满意的连连点头,接过我的话题说道:「其实,这就
是在黎楚雄涉嫌杀害自己师弟的案件被揭破后,丁伯才想明白其中一切。从一开
始的黎家内乱开始,一切都是黎强这个机簧大师精心构建的圈套。首先,他不断
在和衷社内部鼓吹,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丁伯,是他的最好的接任者。他成功的
将和衷社内部的注意力,从他几个徒弟中真正杰出的人选,自己的大徒弟李志身
上转移走。其实论资质,丁伯虽然在银器手艺上出类拔萃,但他其实更像是一个
匠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领袖。这也是他终然忙碌一生,和衷社却一直陷于不断
内耗的原因。」

  「你是说,黎家的内乱,李志的被逼出走,丁伯夫人的自杀,还有后面发生
的一切,都是黎强策划的?」刘忻媛不解的问道:「可是,当时不是众人已经知
道了,这件事情是黎楚雄干的么?他就算要替自己的儿子剪除羽翼,那也不至于
把自己儿子的名声搞得如此狼藉吧。」

  老赵叔笑了笑说道:「这才是黎强真正的高明之处,表面上,他将自己的儿
子推向了风口浪尖。但其实,他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了三个护身符。第一,就是利
用了丁伯忠厚的性格,让他觉得是师父不得不让自己接任了和衷社的原因,导致
的黎家惨案的发生。出于对师父的歉疚,丁伯一辈子都没想过拿这个跟自己有杀
妻之仇的人复仇,甚至一次次倾尽心血想要帮自己眼里这个一直长不大的师弟驱
凶避祸。但他并不知道的使,表面上黎强将白龙抱珠跟三环印月这两件烟云十一
式传给了丁伯,但其实,他却暗地里将」花开并蒂「,,」戏蝶觅香「跟」玉蚌
珍珠「等四件能够直接指挥和衷社黑白两派中战斗力最强的的堂口的令符留给了
自己的儿子。」

  「什么,你是说…我们刘家后来掌握的三件烟云十一式,全都跟黎强父子有
关?」不光是说话的刘忻媛,我的心中对这事也充满了惊讶。

  「这个事情跟你们刘家的关系,就留给你们刘家自己的调查吧。」老赵叔眼
下并不想跟我们探讨这个话题,摆了摆手示意刘忻媛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
续说道:「而黎强留给自己儿子的三张护身符中最高明的一张,就是导演了自己
儿子跟丁伯的决裂大戏。虽然丁伯从他那里接手了白衣党的首领职位,但当时四
分五裂的和衷社,自然有很多人不愿与依附于丁伯这样一个没有足够背景的人身
边。而这些人,自然慢慢就会聚到站在丁伯的对立面,那个跟丁伯有着血海深仇。
却又开始在山城的商圈里叱咤风雨的黎楚雄身边。所以表面上,黎楚雄只是和衷
社发展的外围金主,背地里,其实他在和衷社拥有极为隐秘的管理者身份。」

  「高明。」我由衷的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黎强的心机,我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此人的心机之深,心术之狠,倘若是我跟他对弈,估计我会死得比现在还要惨。

  「所以,让丁伯万念俱灰的,不光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穷其一生也没有完成师
父的托嘱,也是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在被自己的师父算计。如果
不是后来黎楚雄自己不成器,沉迷于对自己女儿虚妄的情欲无法自拔,恐怕丁伯
也找不到对方的任何破绽。然而,这个看似偶然的事情,在冥冥之中却有着她的
必然。为了自己父子两代的野心,黎先生可谓机关算尽,然而他没有意识到,自
己这么做是因为处于对儿子失去母爱的愧疚。而自己儿子出现这样扭曲的欲望,
也同样是因为他父母之间扭曲的关系。看破了这一切之后,丁伯觉得这一切,包
括他自己的一生,只是一个笑话。」

  「既然如此,那为何又有后来黎欣欣的事情发生?」

  「黎欣欣同样也是个可怜人,她其实是被胁迫成为的杀人犯。为了拯救自己
的父亲,这个小姑娘顶着对自己父亲扭曲欲望的恐惧,找到了父亲手下那些以和
衷社黑衣团为主的人。而为了说服这些人,她甚至选择牺牲掉了自己的室友的名
节。」

  「看来,她是将丁伯根雪琳之间的忘年之恋抖了出来,想用他们这种不为世
俗接受的秘密来作为跟和衷社手下谈判的筹码。」对于黎欣欣的行为,同样作为
豪门之后的女人,言语中充满了鄙夷。

  「然而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当然不知道和衷社内部有多么的凶险。」老赵叔
听得出刘忻媛的意思,却叹息着说道:「她以为,自己只要按照那些人的要求,
当中揭发了雪琳跟丁伯之间的恋情,就能说服那些亡命之徒将自己的父亲从监狱
里救出。尤其是对方告诉她,雪琳未婚夫在和衷社的特殊身份后,她更是对自己
的行为充满了信心。然而,在凶案发生的那个夜里,那个陈旧的火车站,等待她
的,却是和衷社一种最为残酷的刑罚。」

  「你是说,黎欣欣之所以狂性大发,向自己的室友还有丁伯下毒手,是因为
受到银针刺顶的酷刑之后,神志混乱所为?」

  「当然,因为只有这样,黎楚雄身边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才能将杀害和衷社
最高管理者的罪名推脱得一干二净。可怜了那个小姑娘,就如此成为了和衷社内
部派系斗争之间的棋子。」

  「那么在那之后呢?和衷社内部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奇的问道。

  「自从丁伯死后,原本就是主张以经济手段文斗的白衣党,就更不是那些以
暗杀手段为主的黑手团的手下了。为了保全自我,白衣党不得不转入地下经营。
直到最近,西南之地风云际会,让我们觉得又找到了机会。」

  「你们就是白衣党的后人吧?」我的问题本没必要再问,但是我抛出这个问
题,却有一个意图是想告诉老赵叔,他必须将在这里等着我,然后讲这一番事情
告诉我的目的告诉我了。

  「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主动接触你这样一个在山城已经失势了的人
吧。」老赵叔看出了我的心思道:「因为我们,要找一个别人以为死了的人来合
作。我们和衷社内部一直有个说法,一旦大家以为他活着,那焦点自然就会聚集
在他身上。而一旦一个人死了,大家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会做什么。在这种
情况下,这个大家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其实能做很多别人做不了的事情。」

  「你好像很了解我?」我冷冷的问道。

  「这是当然,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虽然和衷社势力大不如前了,但只要事我
们白衣党想知道的事情,我们永远都有方法知道。你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
身边到底有什么人,是我们的人。」说完,老赵叔的脸上挂上了一抹微笑。他的
眼神中露出了一种强烈的自信,只是这种自信的眼神,并不是看着我的。他所看
着的地方,是我们背后的里屋小门。就在我们谈话的期间,两个人从里面推开了
房门,一高一矮,一胖一驼的两个身影,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而看到他们之后,
我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的意思。

  「你永远也想不到,你身边的人到底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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